一

黃毛從監獄大門走出的一剎那，臉上表情很漠然，著實看不出有什么欣喜之情。
就連看見我站在出租車旁，也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，便鉆進了車里。的哥茫然地問我們去哪，我想了半天說——華清池。

黃毛和我是發小兒，就住我家對門，我們同在一個學校，初二時，黃毛就留起了一頭金黃色的長發，老師看他很是不爽，就把他交給了教導處，教導處主任摸了摸他的頭，親切地說：“把你爸爸叫來吧！”接下來便是黃毛被勸退，教導處主任家里的窗戶被CEI得稀巴爛，黃毛連夜便爬上火車去嵩山少林寺腳下的武校學武去了。但好景不長，沒過幾個月，黃毛就灰溜溜地回來了，據說主要是附近村兒里的鄉親們不干了，黃毛這丫把整個方圓十里村莊里的雞都給禍害了。。。。。。

我上學基本上沒有挨過欺負，這和黃毛有很大的關系。他身上有六條刀疤，其中有三條是為我留的。我們是死黨，這種關系一直維系到現在。

黃毛這次被判了兩年，罪名是故意傷人，起因還是打架。他們一大群人和一家酒店的員工群毆時，失手將一名男員工左胳膊打成粉碎性骨折。本來事兒也不是很大，對方特別怕事，賠賠錢也就算了。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，男員工的女經理不依不饒，又是請律師，又是驗重傷，最后，黃毛被認定為這次斗毆的發起者，說冤不冤地被判了兩年。宣判的那一刻，黃毛面無表情，只是默默地向聽眾席伸出兩個手指，別人不明白，我卻很清楚，因為這無聲的示威是針對我身后那位年輕的女經理。

       二

黃毛不停地給干蒸器里加水，不停地搓著身上的泥，手過之處，泥浪翻滾。蒸房里的溫度最少高于70度，我實在撐不下去了，狼狽地先爬了出來。
休息廳里，黃毛愜意地吸著煙，但還是默不做聲。
“今后有什么打算？”我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打算？還沒有。但我在里面一直想念一個人！”
“是誰？”
“那個女經理，那個恩賜我兩年大獄的娘們！”

這次輪到我默不作聲了。因為我知道，一個人要是栽下了仇恨的種子，他想收獲的只有報復。再說黃毛是個快意恩仇的人，我現在只希望他不要有特別的想法，但之后他的話徹底讓我目瞪口呆。。。。。。

  黃毛猛吸了幾口煙屁，惡狠狠地將煙蒂掐滅捻碎：“老帆，我對你怎么樣？”黃毛邊說邊用衣襟擦著汗，若隱若現地露出身上那幾處刀疤。我知道，黃毛在暗示我那些刀疤是為我留的。
  “黃毛，這幾年，社會變了，物價變了，但咱倆的情意沒有變，我知道你有話，說吧，只要我能做到！”
  “我就等你這句話哪！明著跟你說吧，在監獄的兩年，我沒想別的，就想出去之后把那娘們奸了殺，殺了再奸！但政府也沒白改造我，我現在是不會犯法的！可是我不會放過她！”

 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繼續聽黃毛咬牙切齒。。。。。。
“老帆，我知道你打架不行，但泡妞還是有段位的，我想讓你去追她，讓她愛上你，你再甩了她，讓她痛不欲絕！讓她生不如死！。。。。。�！秉S毛說著說著便得意忘形地笑了起來，引來四處好奇的目光。

  我沒有笑，因為我覺得這個想法有點荒誕：“要是她結婚了呢？”
“結了我也要給她拆散！”黃毛惡狠狠地說。
“要是她同性戀呢？”
“你他*的有完沒完?”黃毛急了：“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？”
“我幫！但咱先說好，人家要是喜歡我，這還有戲；要是人家壓跟兒就不待見我,我也沒轍!”
“好！”言畢，兩只小爪子緊緊地握在了一起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 三

  別看黃毛在監獄里關了兩年，但兄弟們還是以他馬首是瞻，沒幾天工夫，小兄弟就把那個女經理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。
姓名：史可
性別：百分之百雌性
年齡：25
職務：餐飲部經理
現住址：酒店員工宿舍302室
特別注意：該女沒有結婚且沒有男朋友�。�！

望著手中史可的照片，我不禁浮想翩翩。本來趟這渾水也是為了情意，但多少還是有些勉強，畢竟這次行動不是陽光作業。但照片上的這個娘們實在太漂亮了，這大大帶動了我的主觀能動性。

為了能和史可直面接觸，我和黃毛也是煞費苦心。最后還是用最直接的辦法，當然也是個浪費人力物力財力的辦法——去史可的酒店吃飯！黃毛自然是不能去的，派了幾個小兄弟和我去演戲。臨走，黃毛揣給我500塊錢，滿含深情地說：“少點海鮮，多吃蔬菜！”

說實在的，象這種檔次的餐廳，我也沒進過幾回，更甭說黃毛手下的小兄弟們了。這幫孩子個個兒就跟劉佬佬似的，步履蹣跚、躡手躡腳。但等菜上桌之后個個兒卻跟民工似的海吃山喝。按照事先排練好的情節，好戲該上演了。一個小兄弟拿出炸好的蒼蠅大喊：“服務員！服務員！！”

服務員也看出我們都不是善茬，加上幾個小兄弟百般刁難，小姑娘急得跺腳要哭。這時大堂經理拍馬趕到，一大堆道歉后提出了給我們打對折的建議。小兄弟們可不依不饒的：“對折？對你個頭！我現在肚子疼，我要上醫院！！”大堂經理是個年輕的男孩子，哪見過這陣勢，急得滿頭腳汗，乖乖地去叫部門經理去了。沒過一會兒，史可便粉墨登場了。

部門經理就是不一樣，面帶微笑但不卑不亢，滿臉真誠但略露鋒芒。史可過來先斟了一圈兒茶，然后搬了把椅子坐了下來。她用目光環視了一周，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。她敏銳的洞察力完全可以看出我是這堆人里面的頭兒。

“我叫史可，是酒店餐飲部的經理，對于今天的事情我先表示道歉，我對我們后廚的衛生措施非常了解，我想這是個誤會。這頓飯我個人給您打對折�！笔房烧f完看了看賬單從皮夾里掏出200元錢交給了服務員，然后目不轉睛地盯著我。我不敢和她對視，我不知道她是看出了蒼蠅的把戲還是看出了我和黃毛的伎倆。

我沒有說話，最少我認為現在沒有必要，大尾巴狼還是要裝的。我露出對女性獨具殺傷力的微笑，向史可點了點頭，又朝小兄弟呶了呶嘴，后者心領神會地把賬單全額地結了。當我們走出餐廳時，我很想再看史可一眼，但我沒有回頭。因為我知道，身后有史可追隨我的目光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 四
   黃毛對我的表現非常滿意，但時不常的追問何時才能讓史可愛上我。我白了他一眼說：“這又不是買菜，能說愛就愛？”
在接下來那段日子，我成了那家餐廳的熟客。但我只是一個人孤身前往，自然不會再帶那些小兄弟和那只該死的蒼蠅。說是熟客，還真有點汗顏，因為我總是只點幾個小菜，外加一瓶嘉士伯。我時常看見史可靚麗的身影在餐廳閃過。但我沒有和她搭訕，只是用目光誘惑她。因為我知道，象她這樣的女孩子，是不會喜歡主動套瓷和獻媚的男人。
終于有一天，在我不咸不淡地品著小菜呷著啤酒時，史可在我對面坐了下來：“你別告訴我你很喜歡這家餐廳的菜�。�！”
我一臉壞壞的笑容望著她搖了搖頭。
“你別告訴我你喜歡這家餐廳的經理��！”史可寸步緊逼。
我依舊一臉壞壞的笑容，但這次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史可有點臉紅，更有些氣急敗壞：“我不會再給你打折，更不會給你機會的！無聊！”說完，不再看我一眼，轉身就走了。
我很開心，于是又要了一瓶啤酒，來慶祝我和黃毛的計劃第二步成功。因為從史可的眼神里我可以讀懂，她是不討厭我的。

逛街是女人的天性，史可也不例外。黃毛還掌握了她最愛在周日下午逛街，經常出沒的商場就是天元名品。在這一點上，我很佩服黃毛的，他很有FBI的潛質。
“機會要找，永遠是有的！”，看來哲人的話真的沒錯。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日下午，史可走進了天元名品二樓的一家時裝屋。女人看見漂亮的衣服必定會眼花繚亂的，眼花可以，千萬別繚亂，這不，她的錢夾已被黃毛的小兄弟順了去，而史可卻渾然不知。
史可試穿的那套時裝是VERSACE的，看來她很有品位。說實話，史可的身材絕對一級棒。但我實在沒有閑心欣賞，因為我要閃亮登場了。
“小姐，麻煩幫我包起來。”史可邊說邊打開皮包。。。。。。。
“給您打6折，960元。”服務員熟練地完成了打包任務。
史可的小手在皮包里折騰了足足有兩分鐘，她當然翻不出那個本已不存在的錢夾。看得出她很急，兩條眉毛皺得跟8點20似的。
我知道自己該適時出現了。。。。。。
“給您！”我掏出10張嶄新的人民幣遞到了服務員手里。整個過程我都沒看史可一眼。因為我知道，她一定驚訝地用手指著我，嘴張得比CD還圓。。。。。。
我接過服務員找我的零錢，把袋子塞到史可手里：“走吧，別看了，沒見過帥哥�。俊�
史可這時才反過勁兒來：“不會這么巧吧？對了，我不能花你的錢，這身衣服我不要了�！�
“我說過不用還嗎？你還要付利息呢。”我依舊一臉壞壞的笑。
史可看了看我，又低頭看了看衣服，扭頭又瞅了瞅服務員，一跺腳：“這叫什么事兒�。　�
剛走出商場，我便停下了腳步：“給我留個電話吧，真的怕你跑了不還錢。”
史可說了句：“你這人真有意思！”便掏出桿筆：“寫在哪？”
我把手掌伸了出來，史可遲疑了一下，但還是大方地寫下了——史可13180071519，字體很鵑秀，但令我心跳的不止是這些，還有她掌心傳來的陣陣余溫。。。。。。
當我走出10米遠了，聽見身后史可在喊：“嗨，你叫什么名字��？”
我扭過頭說：“就叫我老帆吧！”

     五
當我把史可還我的錢一分不少的遞到黃毛手里時，他對我已佩服得一塌糊涂：“你真不該學中文，你應上中戲啊！”這個馬屁拍得我很飄飄然，但我還算清醒：“把史可的錢夾還我！”
黃毛眼一瞪：“你丫兒還舔臉說，光你在餐廳吃飯就花了小一千，就當抵賬了�！�

黃毛總是拷問我和史可進行得怎么樣了，我說還行吧。他又問：“你親她了嗎？”我踹了黃毛一腳：“瞧你丫兒這點出息，我們還接觸不到兩個月呢！再說了，人家又不是發廊妹，怎么說也是一白領�。　�
黃毛說不行，他等不急了，得給我創造加深感情的機會。我說你又有啥餿主意？他說：“要不就英雄救美吧！”
“怎么個救法？”我問
“這個簡單，晚上你倆壓馬路時，找幾個兄弟調戲她，然后你就以暴制暴！”
“我靠！就我這身板，還以暴制暴？”
黃毛呲牙一笑：“不能讓你把兄弟們打跑嘍，那多假��！得叫兄弟們海扁你一頓，讓那娘們心疼心疼你！”

我一聽，連忙搖頭：“這可不行！我聽過有人上趕找樂的，聽過上趕找錢的，還沒聽說上趕找打的�。　�
“為了我，你就委屈一下吧。再說了有美女相伴，你知足吧！”
我知道我上了賊船，只好點頭應允。但我沒忘叮囑黃毛，打人別打臉，還有，下手輕點，點到為止。
和黃毛分開時，我問他：“什么時候扁我啊？”
黃毛笑了：“你丫兒真賤，那就今天吧！”
我聽后連抽自己大嘴巴，瞧我這張嘴。。。。。。

回到家后，我翻箱倒柜，總算找出個棉背心，厚是厚點，但穿在西裝里面，扁我的時候也能挨得住。一想到黃毛那幫兄弟打架的狠勁兒，我有點膽戰心驚，連忙幻想自己要是生在大宋朝該有多好，怎么著也要找黃蓉那丫頭借軟胃甲一用。。。。。。。

世紀公園的夜景很美，但我卻無心留連，史可見我總是東張西望探頭探腦的，便問我怎么了，我說這段治安很亂，流氓很多。。。。。。還未等我把話說完，對面就來了幾個半大小伙子，滿嘴酒氣，對著史可就動手動腳，完全把我當作透明人。我心想，黃毛這丫兒真的不簡單啊，找來的小兄弟都滿會演戲的，很有職業道德。咱也別露怯了，練吧！我二話沒說上去就給其中一小子來個擺拳，對方沒想到我會有此戰斗力，于是乎圍起來踹得踹，跺得跺，每腳都那么逼真，都是那么投入。史可倒是嚇壞了，拿起手機邊撥110邊喊救命。對方馬上就慌了，連忙作鳥獸散，臨了，不知是哪個傻B還給了我一磚頭，正中我的額頭，鮮血噌的一下就流了出來。史可見狀都嚇得哭了起來，撥號碼的手也哆唆起來。我忍著痛說：“別打110了，還是打120吧。。。。。。

等我到醫院縫了針包了扎，已是11點多，史可把我送到了家，她還蠻生氣的，對我堅持不報案還耿耿于懷。但對我在公園的壯舉還是贊不絕口的。用她的話說：“老帆，我愛死你啦�。�！”
當晚，史可沒有回宿舍，就依偎在我身旁睡了一夜，奇怪的是，我竟然沒覺得頭痛，我想，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吧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史可還要開例會，依依不舍地在我額頭親了一下就走了。我連忙給黃毛打電話，剛一接通，我就開罵：“我***的！你的兄弟也忒狠了點吧！我腦袋被縫了六針�。。�！”
過了半晌，才聽黃毛幽幽的回答：“你搞什么飛機！我本來是想昨天行動的，但是兄弟們都聯系不上啊，你看你這一磚挨得真冤！。。。。。�！�

       六
我想史可是真的愛上我了，看來這一磚還拍得物有所值。和史可接觸多了，發現她是個很可人的女孩子。性情中人、個性使然、敢愛敢恨。按理說這一切都是按著我們的計劃進行著，但我卻沒有絲毫的興奮，甚至還有些恐懼。我發覺我愛上了史可。是那種真情實意的愛，而這種愛，是不符合我們此次行動的范疇的。

黃毛瞪著我足有一分鐘：“你該離開她了！”
我無言，只是悶頭地喝酒。
   “該GAME OVER了！”黃毛加重了語氣。
   “但這樣對她很不公平！”
   “那我公平嗎��！”
   “其實她沒有你想象得那樣壞！” 我開始為史可辯解。
   “你就是這樣作我兄弟的？為朋友你可以兩肋插刀！為了老婆你可以插朋友兩刀？？？”黃毛開始咆哮如雷。
   “放過她吧，好嗎？算我求你！看在我們這二十多年的情誼上！”
   “去你媽的！你還有臉說情誼�。『现�我煞費苦心的就是給你找個女朋友？？”黃毛起身站了起來：“我不會放過她的！”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。。。。。。。

   那一夜我喝高了，暴吐！把晚飯吐出來了，把啤酒吐出來了，而苦悶卻不能一吐為快！我很委屈，一邊是我的死黨，一邊是我深愛且深愛我的女孩！我真想跑去找史可訴訴苦，但我不敢，我能管住我的心卻管不住我這張嘴！！我步履蹣跚地來到民心河橋上，大聲喊：“去你媽的鬼計劃吧��！”

     七

   我給黃毛打了無數次電話，但均被無情地掛斷了。我有種預感，但我實在不敢去想，我只好每天去接史可下班，她自然是感動極了，而我，卻祈禱悲劇不會發生。

   史可是真的愛上我了，每次我送她她都是依依不舍的。甚至暗示我可以留下，但我實在無福消受，我總感覺有個陰影在無時無刻地跟蹤我們。事實上，我的預感是對的。
   當黃毛從背后沖過來時，我沒有過多的反應，我只感覺有道明晃晃的東西刺了過來，那是刺向史可的利器，而我，只有義無反顧地迎了上去。。。。。。

   “撲”的一聲，利器刺進我的左肋，那種感覺真的很微妙，滑滑的，脆脆的，我竟然沒有感覺到疼痛，鮮血，無聲無息地地流了出來，我背靠著史可慢慢地癱在她的懷中，最后映入我眼簾的是黃毛驚惶的表情。。。。。。
  
   當我醒來時，我已躺在醫院的特護病房里，史可和醫生還有幾個穿黑制服的警察圍在我的病床。
   “樊先生，聽你女朋友講，刺傷你的歹徒你認識他？”其中的一個警察問。
   “對不起，我什么都不記得了。。。。。�！蔽颐Ｈ坏卣f。
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  八
我終于出院了，
史可也決定嫁給我，
我好開心，
開心的并不止這些，
我還收到了一大束鮮花，
傻子也能知道
那是黃毛送的。
賀卡上只有簡單的幾句話：
——————
老帆
謝謝你
我們誰也不欠誰！
上學時，我為你挨過三刀，
如今，你也替我擋了一刀！
好兄弟， 祝福你們。。。。。。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全文完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好

灌水不容易啊！

灌水不容易啊！